雨终于停了,天却还是那样阴晦。我不想再找了,起身往车站走。到车站时,刚过四点。心想回去还早,不如在车站再转转。才走几步,感觉两腿发软,想找个地方坐坐,车站里却没有一张椅子,全是不停走动的人群。只得走出来,不远处有僻静点的台阶,正好台阶上有一张报纸,像是曾有人垫着坐过的,走近一看,竟是一张中文报纸,印的是繁体中文字。一面有几篇介绍美伊战争的文章,另一面全是广告。广告的版面排得密密麻麻,有租售房屋的,有代办国际婚姻的,有高薪募集按摩小姐的。突然左下角的一幅广告吸引了我,一张扑克牌大小的框框内有一排醒目的黑字:只要拨打我们的电话,没有工作的日子就过去了!下面小字写着几则募集启示,有餐馆的勤杂工,有清扫工,有海运仓库搬运工,最后一行省略号代表了更多的工作。落款是:在日中国人工作介绍事务所。
我很快拨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位女性的声音,说的是我亲切的中国话。我急切地跟她说这个工作我可以做,那个工作也可以做,她打断了我,叫我去面谈,并告诉了我她们事务所新宿西口的地址。
我立即动身去新宿。新宿距池袋很近,电车只几站路,要是平时,我肯定会走着去,但此刻我恨不能飞着去。半小时后,我已出现在新宿西口了。眼前全是流动的人和车,一时辨不清方向,只得又打电话,那位小姐倒也耐心,详细说了怎么走法。其实很近,出站右拐,穿过马路,沿街直行不多远就到了。进楼坐电梯,上到四楼,407房间的门上贴着打印的字条:在日中国人工作介绍事务所。
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间仅十多个平方的房间里挤着十来个人。一个女孩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正说着这个事务所的位置,跟刚才告诉我的一样说法。靠窗的条桌后坐着一位妇女,正低头忙着写字。一个小伙子站在中间向坐着的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游说,见我进门,他冲我点点头,继续对那几个人说话。有个学生手里有几张纸,像打印好的表格,我低下头去看,表格里有这样一些内容:姓名、性别、年龄、日语水平、希望职业、工作时段等等。这当儿,接电话的女孩停止了接电话,我问她要表格,她说要交钱才能拿表,我问多少钱,她说先交二千日元,待她们整理好材料再交一万日元,然后安排跟老板面接,如果面接成功就完事了,如果面接不成功就退还一万,二千日元则是材料整理费,不能退还。她很快跟我说完,又接听电话去了。
我心里犹疑起来,一方面心疼一万二千日元,一方面感觉此事似乎不太可信,虽然交了钱,但并不能保证一定有工作,还需要自己跟老板面谈,而我对面谈是没有一点信心的。看那几位坐着的青年,似乎也打不定主意。
不多一会工夫,又先后进来一男一女两个青年,房间里更拥挤了,而且异常闷热。我心里变得烦躁起来,摸摸后背,竟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难受,不想再在这多呆一刻,跟谁也没有打招呼,径自出门了。
街灯亮起来了。东京的夜色来得格外的早,天空还泛着白,城市就淹没在灯火的海洋中。灯火淹没了城市,也淹没了我。我没有再听见电车急促的轰鸣声和乌鸦悠闲的鸣叫声,我想起了另一种声音,那是郁达夫的小说《沉沦》里那位留日中国学生在跳海自杀前的呼喊:“祖国啊,你快点强大起来吧!”
东京街头的急奔[一]——一座乌鸦遍布的城市
东京街头的急奔[二]——生存比面子重要
东京街头的急奔[三]——池袋碰壁
东京街头的急奔[四]——雨中的彷徨
东京街头的急奔[五]——祖国啊,你快点强大
最后更新时间:2008-7-11 18:14: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