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我和几个朋友去了一趟江西婺源，在晓起做了两天的停留。
早就听说婺源是中国最美丽的农村，这次确实有所印证。当然，佛家有“境由心生”一说，山水造化在不同的人看来有不同的解说，这一次，我们是抱着放松身心的目的来的，所以入目的闲散而古朴的农村就自然分外亲切。
那两天天气很好，听说这里“五一”后下了将近20天的雨，就在我们到的前几天才刚刚放晴，也算是我们的好运气了。从城市来到这样纯朴的农村，心理上产生了巨大的反差，“五一”后游人稀少，整个村子安静得有点散漫。
傍晚，当我们在一家村民家里卸完行装，简单洗刷并换上短装、凉鞋后，我们可以说是在一种欣喜的情绪中踏上了村中小巷的青石板路.
村子分上、下晓起，两个地方相距约1公里，都是五、六十户人家的规模。建筑都是黑瓦白墙，房子的两侧有徽派建筑的招牌--“马头墙”，一种“步步高升”的层层迭迭的外墙。当有很多这样的房子高低错落地堆积在一起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相当令人怀旧的影像。
在下午6时的夕阳中，我们走在两个村子相连的田间小道上。更加令我们惊喜的是，这条村子外面的小路竟然也是用一块块的青石铺成。同行的一位女子把鞋子也脱了，光着脚，说“这就是零距离的亲密接触。”让我们对脚下的青石板羡慕不已。
进入上晓起，自然和古朴的感觉更加浓烈，除了在村口有几个摆卖土特产的小摊，这里没有任何“旅游开发”的破坏。夕阳穿透若隐若现的炊烟，洒落到嫩黄色的枣树叶片上，也洒落在布满青苔显得班驳陆离的砖墙，这是拍照的好时机，在太阳的最后一抹余辉隐去前，我拍下了在小桥旁钓鱼的小孩，端着饭碗在门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饭的人们，在浓烈的阴影中被一线阳光照亮的墙头、青苔......暮色越来越浓，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村口的马头墙被淡淡的夜色包围，村子边上的树林在浓重的黑影中释放出带着绿意的清凉，衬托出白色的墙和先是昏黄的后是粉红的天空，也衬托出一层层的伴随着夜的降临而生出的若如轻烟的暮霭。
坐在村口的小凉亭里，我们让夜色一点一点地渗入。谁也没有说话，就像说好了要等待什么，等待的时间长了，就由得它了。
终于，月亮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这两天，应该是农历的十五左右吧，月亮显得又大又圆，在太阳下山后不久就从下晓起的东面山上升起。
在远山的黑影之上，月亮开始主宰晓起的夜晚。
刚开始时，月亮有点昏黄，山村的轮廓和山谷两旁的山势显得模糊不清，但是很奇怪，正是因为这种模糊，周围的山川、农田、村庄却因为简单而清晰起来了。黑夜把细节隐去，也把纷扰隐去，留给我们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抽象的框架。
月亮逐渐升高，月色也逐渐变得清亮、洁白，坐在小凉亭的黑暗中，看到外面月白如水，有一个朗朗乾坤。上晓起村子里燃起了几点昏黄的灯光，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此时看去却觉得十分遥远。两边的山，以它逐渐变得厚重的黑影向我们挤着过来，仿佛要向我们述说它千年的寂寞和等待。
慢慢的我们感到夜凉了，随着时间的变化，位置空间也在变化，刚才还觉得小凉亭是个让人心安理得的地方，现在的感觉是如果还躲在小凉亭的黑影中，会不会显得有些诡秘。于是我说“走吧，我们回家。”
踏上从上晓起回下晓起的青石板路，感觉到一份年代久远的苍凉。月光下，石板表面泛出朦胧的白光，在两旁农田的阴暗中，小路蜿蜒，若隐若现。我们在走路，但又像是在做一个梦，梦中，有童年时代习以为常但现在已经无法听到的家中老人的呼唤，有青年时代初恋情人的早已遗忘的话音......
不到1公里的小路，感觉走了好久。回到下晓起村口，我停了一下，打量着这些黑白分明但又蒙蒙胧胧村屋，感觉到一丝丝水凉的寒气，在这些宅子的四周游走。一种奇怪的念头随即生起，“眼前是一幅低调甚至是悲剧色彩的画面，千百年来，它孕育了什么？又表示了什么？”
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在低低地吟唱。
今夜有梦。
最后更新时间:2007-9-21 2:0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