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的雷峰塔重建在原本倒掉的地方,以全新的型象来俯览文化名城的青山绿水,用现代的电梯,替代了过去扫塔人执着的拾阶而上,用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粉饰千年的古朴庄严。
雷峰塔建于公元975年,在距离今天的慢长岁月里,它饱经磨难,无数次目堵贪婪的盗匪盗书盗砖,又无数次的在历史变迁中遭到诛连,其中最为惨痛的,莫过于明嘉靖年间,雷峰塔木构檐廊在倭寇的兵火中毁于一旦,他就象一位老人,在历史的记忆里,以哲人的手笔,去反思,去反衬。又以佛家那种平和的气势,勾画出善恶有见、白驹过隙的至真名言。
而雷峰塔之名被家喻户晓,缘于那个凄美的白蛇传说,缘于人们对浪漫理想的追求,和对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和尚的痛恨。不知不觉间,无辜的古塔也在世人的情感天枰中趋于倾斜。毕竟是它,将故事的最终定性为悲剧。
但古塔是宽厚的,在他的身前身后,到处是蒙冤忠臣的遗迹,惨死良将的墓穴。岳飞、于谦、苏东坡、白居易,连现今在电视里被戏说的人见人爱的清代江浙巡府李卫,也在拥挤的历史陈迹里留下一块关乎民生的断桥残骸。
于是,雷峰塔以其傲岸的人性魅力,构筑出全新的人格结构,在历代人们的说三道四中去唯美,任评古今文章去褒贬,去吹捧,而它早已荣辱不惊。
1924年,雷峰塔倒掉了,鲁迅先生借此写下了传唱至今的两篇文章《论雷峰塔的倒掉》和《再论雷峰塔的倒掉》。做为对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的旧中国的声讨,雷峰塔是文中的象征物,再度受人关注。而此时,雷峰塔倒掉的真正原因竟然是塔砖被盗过多,那些类似于盗墓的行窃者,用一双肮脏的手,摧残了翊立在西湖边千年的致真致善的美。
追求美的人都在痛哭,1935年,建筑学家梁思成站在了雷峰塔的废墟旁,他在雷峰塔精神留给大地的最后痕迹边构思重建雷峰塔。
时间就此过去了,在雷峰塔倒掉的78年后,真的有一座新塔摇摆着身驱,向西湖窥探了。
西湖惊讶了,望着这座张扬的新塔,古道惊讶了,惊讶于新塔的不伦不类,直到吹拂游人醉了千年的暖风将其内部尽览,大家才明白这塔是某些重利之徒为了敛财为了创收,在此挂的广告宣传单而已。
新建的雷峰塔将原塔的残骸收在了里面,就象是一个浓妆的少女与一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走在街上,看去恰成鲜明对比,而此巨大的反差,在另一角度看去,又不得不叫人感叹世事苍桑,今日白发乃是昨年红颜。
但可惜的是这是拥有千年历史的雷峰塔,而不是仅仅拥有不到百年寿命的世俗人。新塔与旧塔如此对照,越发显的肤浅和稚嫩。
雷峰塔的废墟占据了新塔的第一层,在昏暗的灯光笼罩下,青砖不青,古色尽失,但他在这里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的破败,就象他拥有生命时,能散发个性光辉,此时失去伟岸,仍旧扬溢哲人色彩,
废墟的本身不是颓败,而是沉淀,是思考的开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涅磐。
悲哀的是那座新塔将它踏在脚下。力图展现生命的继续伸张,偏偏恰得其反,因为堆砌雷峰塔不是那一块块砖和一撮撮土,而是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悠久的历史渊源。
同样的悲哀的是,新雷峰塔的重建使那神圣的塔底残骸从此不见天日,并模糊了人们仰望传说的视线,将历史与现实搅的乱做一团,不会再有人站在雷峰塔底为凄美的白蛇故事流泪,也不会有人对塔顶的佛螺髻发舍利投去敬畏的目光。
不知它的重建是否因为那片废墟的荒凉,破坏了西湖的面目娇美。
但历史证明,真正让人倾目的,往往是废墟,从古罗马的竞技场到北京的圆明圆,什么能比自己曾拥有一段传奇更能珍贵呢?
同样做为塔,新雷峰塔要比自己同样倒掉和将倾的兄弟们命运强多了,因为他身在浙江,浙江的仿造能力号称全国第一,从皮鞋到汽车,但万不该造出如此一个赝品,它改变了一种情感,挫伤了一种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