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了一夜雨我担心塌方或泥石流,一早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就冒雨上路从地图上看,白济讯有一条走离大峡谷的岔路翻越高山去维西。
我在细雨中爬上泥泞的坡路向上到了大道上,走得风快。恍见河谷之中黑影一闪,最初以为是一只大鹰仔细看是个过溜索的人。雨雾弥漫又看不见了。我往前走不远就看见一个持伞背着双肩背包的翩翩少女,原来从江那边乘着溜索过来的就是她。从背后看着她裙子里结实的屁股我顿时雄起,在蒙蒙细雨中,就那么走着,紧跟着那个姑娘后头,江对岸有个黑影愣在田地里,不知是不是个人,并看见了江岸这边发生了情况?
这姑娘回头看见了我,加快了脚步,有时弯腰假装整理鞋回头察看我与她的距离。在静静的峡谷我们的距离缓慢但确实地在缩小,前面有村寨我故意放慢专等到了山野之间再与之接近,过了村寨我已离她不远了。山弯处一段漫长路旁边我在澜沧江的细碎的波涛声中专注于她筒裙里臀部动态,那是肉体美妙的涟漪我已有种迫不急待的感觉。身后有种“呼呼”持续不断的声音,开始没太注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我觉得是一辆猛蹬过来的自行车但懒得回头:爱谁谁。可这声音有点不那么平稳了,带有“咚咚”越来越紧张的节奏,分明是一个年轻有力的人在奔跑,一步紧撵着一步,急急火火,不是出了要命的事儿不会这样跑,不是急着跟谁拼命不会这么狠砸这湿淋淋的土地,用双脚也用怦怦乱跳的心脏。声音登登地接近,我背后一阵发凉,某些汗毛竖起,我习惯性地把手按在刀把上。是个身材瘦长的小伙子从我身边掠过,我首先看到奔跑中掀起的绿军装后襟之下赫然别着一把刀,一尺来长的刀子。他晃着肩膀跑,腰、胯、膝部所有的关节都自如地带动全身的肌肉有致地膨胀、收缩,带有一种挑衅或示威的动作语言。他是冲着我来的!一个令人兴奋的念头掠过我全身血脉。他快步撵到打着漂亮雨伞的姑娘身边,跟她说着什么,手势有点夸张,他们并行走着,他回头敌意地看我一眼,过一会儿那姑娘也回头看我。我明白了这横插进来小伙子是给姑娘当保镖的。他看出了我这可疑的家伙在这静静的大峡谷图谋不轨,就来护送姑娘走上一程。
我以原先那种速度走着,在他们时候近一百米的地方,心里琢磨着这强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刚才路过村寨并没遇见什么人呀,难道他在门后看见一个姑娘走过之后一个男人跟着走过就断定这人不怀好意而紧追过来?未免离谱儿。我想起刚才恍惚看见澜沧江对岸绿色田地里靠近溜索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也许就是他。也许他就是那姑娘的男朋友在这个细雨蒙蒙的早上送情人过江,当姑娘飘舞着筒裙飞过江面时他却发现一个男人跟了过去,而且他眼神特好看清我这人披着雨衣挺着裆部,他顿时进入临战状态,急跑着返回茅草木楼拎着一只滑轮没忘了带上武器——刀,一溜烟滑过长长的溜索跳到江岸这边一路气喘嘘嘘地追了上来啦!
现在我们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在热乎乎的细雨中,在澜沧江峡谷深处。我把手插进裤兜里而雨衣长长的下摆甩在身后,他不时回头看我,也把手插进裤兜绿军装的后襟掀起露出刀更多的部分。
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路的前方出现几个背着背篓的人,他们合在一起,他们都是傈僳族,那挎刀的小伙子挨个给大家发烟的工夫我已迎头赶上,他站在乡人中间怀有敌意地瞟着我,仿佛在说这是我们的地盘,是自己的澜沧江大峡谷。我是谁?我从姑娘身边走过时发现那么苗条妖冶的身段配上一张圆脸,是农村姑娘极其朴素的脸。她含笑注视着我而我微微扬着头走过,手仍揣在裤兜里,雨衣的长襟飘起。走过去了就绝不回头,步伐大而无声。我眼中只有江山,祖国的江山。
这是我一生最豪迈的时刻之一,尽管刚才还怀着猥亵的念头做着下流的举动。
这是一场沉默的比赛,我始终以均匀有力的脚步走着,身后的步音也方寸不乱,看来也是善于徒步的主儿。
到维登还有60里地。喝完健力宝我问他有热水吗?倒上热水我坐在椅凳上吃完压缩饼干马上追那姑娘。到此我的谱儿已拿足,她也该对我解除了戒备———我该冲刺了。
但是坏了:出村寨遥望山下漫长而弯曲的道路没有人!人呢?她是不是已转到山那边去了?我一阵快跑乱了脚步的节,转过山弯依然是漫长儿弯曲的道路,一目了然,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走出视野转到山弯那边去。那么她就是到刚才那个村寨的,或者说她就是那个村寨的,但为什么她没跟小卖店的老板打招呼呢?如果不是那个村寨的人,她会不会到哪家里耗会儿工夫等我走过去再上路?那么她现在是在我后头了。我迟疑地往前走,前方一览无余。她到底在我前头还是后头?反正不在我身边。道路上又一片泥石流挡住了去,稀稀的泥沙和石头踩一脚就深陷下去。上边没有脚印。回头几次望那村寨外的山路上空空, ,看来那穿筒裙的姑娘确实是到那个村寨的。这场滑稽的追逐以我失败告终。